第39章 冬季的第一场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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试验田的丰收喜悦尚未完全沉淀，墨蛇部落上空积聚的，却已不仅仅是欢庆的余温。一种更加沉重、更加紧迫的气息，随着日渐短暂的日照和愈发凛冽的寒风，无声地渗透进部落的每一个角落。

苏绵绵依旧每日忙碌于试验田，但她的感官却变得比以往更加敏锐。她注意到，清晨草叶上的露水凝结得越来越晚，消散得却越来越快，往往太阳刚升起不久，便被干冷的空气蒸腾殆尽。她注意到，呼吸时呵出的白气变得更加浓郁，停留的时间也更长。夜晚蜷缩在兽皮里，需要将自己裹得更紧，才能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寒意。

族人们的变化则更加明显。

狩猎队出发的时间越来越早，归来时却常常披星戴月。战士们脸上的疲惫之色日益加深，带回来的猎物数量虽然依旧可观，但品种明显发生了变化——大型的、皮毛厚实的食草兽类越来越少，更多的是些体型相对较小、更为敏捷或凶猛的猎物，获取它们显然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风险。

苏绵绵甚至好几次看到墨曜亲自带队外出，他归来时，周身的寒气似乎比天气更加冰冷，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凝重。他偶尔会来试验田边短暂停留，沉默地看着那些依旧绿意盎然的作物，冰冷的墨瞳深处，仿佛在评估着它们还能坚持多久，又能为部落提供多少宝贵的额外补给。

空地上，晾晒肉干的架子比以前增加了数倍，日夜不停地熏烤着，空气中终日弥漫着浓郁的烟熏味。负责处理皮毛的雌性们双手几乎从未停歇，将猎物的皮毛尽可能完整地鞣制、缝纫，为即将到来的严寒准备御寒的衣物和被褥。

库莎婆婆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，她每日都要去查看部落那几个储存食物的洞穴，一遍又一遍地清点着里面堆积的肉干、晒干的果子和数量依旧稀少的谷物，然后摇着头，发出沉重的叹息。那叹息声像是一块石头，压在每一个听到的族人心上。

连最活泼好动的幼崽们，似乎也感受到了大人们无声的焦虑。他们不再像往常那样肆无忌惮地追逐打闹，玩耍的范围也局限在离洞穴更近的地方。偶尔会看到他们望着空地上堆积的食物，偷偷地咽着口水，眼中带着对饥饿本能的恐惧。

一种无声的紧张感，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，淹没了一切丰收带来的短暂欢愉。

苏绵绵的心也一天天沉了下去。她知道，真正的考验，即将来临。

这天清晨，苏绵绵像往常一样，早早醒来。她推开身上厚重的兽皮，立刻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激得打了个哆嗦。洞穴外的天空灰蒙蒙的，不像往日那般清澈，是一种沉甸甸的、仿佛要压下来的铅灰色。

她搓了搓手臂，呵着白气，走到洞口。

负责看守的战士依旧尽职地站在那里，但今天，他裹上了更厚的兽皮，不停地跺着脚，活动着身体以抵御寒冷。

“今天……好像特别冷。”苏绵绵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。

那战士回过头，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，点了点头，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发僵：“嗯，看样子，快到时候了。”

快到时候了？什么时候？

苏绵绵正疑惑间，忽然，一点冰凉的东西，轻轻地、几乎无声地，落在了她的鼻尖。

那触感微凉，瞬间融化，留下一丝极其细微的水痕。

她下意识地抬起头。

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中，开始零星地、稀疏地，飘落下一些洁白晶莹的、如同羽毛般轻柔的絮状物。

它们旋转着，悄无声息地从天际飘落，一点点，一片片，逐渐变得密集。

是雪。

冬季的第一场雪，终于落下了。

起初，只是细小的雪沫，零零星星。但很快，雪片变得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密，如同扯碎了的云絮，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，覆盖了远处的山峦，染白了近处的树梢，为部落粗糙的建筑和空地，逐渐铺上了一层薄薄的、洁白却冰冷的毯子。

部落里，不知是谁最先发出了第一声惊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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